[现场速写] 一块蛋糕中蕴含的光影与孤独，《Hyundai Card Culture Project 31 Wayne Thiebaud》展

现代信用卡将在9月通过20世纪代表艺术家韦恩·第伯的展览，正式开启秋天的门扉。在首尔 DDP 举办、直至2027年2月21日结束的《Hyundai Card Culture Project 31 Wayne Thiebaud》展，是首次在韩国介绍的韦恩·第伯回顾展。

韦恩·第伯 (1920-2021) 被认为是代表现代美国艺术最独创且最具影响力的巨匠之一。随着1960年代初波普艺术开始受到关注，第伯虽常被提及与波普艺术相关，但他植根于绘画的深厚传统，走出了属于自己的独特道路。

与那些采取机械式客观态度的同时代艺术家不同，他重视绘画过程中物理性的手工制作过程。他通过对光、色彩及形态的深入探索，将一块蛋糕、食品货架、陡峭得令人眩晕的城市街道、孤立的人物等日常生活的片段升华为艺术。

本次展览的特点在于全新的诠释框架。借鉴米歇尔·福柯哲学著作《词与物》中所说的“秩序”概念，展览将韦恩·第伯的艺术世界解读为对组织和认知世界的视觉结构的探索。艺术家对秩序的关注在包含人物与城市风景的后期作品中得以延续，并扩展为孤独、记忆与人类距离感等主题。


早期作品

在韦恩·第伯于1960年代初在美国全境获得声誉之前，他在长达10余年的时间里活跃于商业设计、漫画、舞台设计、美术教育等多个领域，磨练自己的能力。在1940年代和1950年代的绘画中，可以清晰地看到抽象表现主义的强烈影响以及来自威廉·德·库宁等导师的以手势为中心的质感。在《自画像》(1947)、《雪茄陈列柜》(1955)等作品中，第伯实验了浓厚的质感、土色系的色彩以及平面化的造型。

在这些早期作品中，他对于商业陈列和结构性布局的持续关注也逐渐显露。像《街头食物》(1959)、《薯条》(1961)这样的作品，展示了一个重要的转折点：即强调厚重颜料质感的厚涂法（Impasto）与在美国日常大众餐厅中可见的朴素几何形状相遇。在这一时期，第伯发现通过将朴素而平凡的事物逐一分离并放置在简洁的背景上，颜料本身能够获得物质性的存在感和结构性的重量感。

杰作

韦恩·第伯一生都持有“艺术源于艺术”的信念。他不断地与艺术史上的巨匠们进行对话，从迭戈·委拉斯开兹和让-巴蒂斯特·西梅翁·夏尔丹，到保罗·塞尚和乔治·莫兰迪。并且，他将主要美术馆的馆藏视为终极的“艺术标准的源泉”。

艺术，以及欣赏和评价艺术，以及对文化记忆的愉快而深刻的反思，都在第伯的作品中得以体现。在《Betty Jean Thiebaud与书》(1965-1969)中，画家的妻子坐在翻开的书本前，书里印着其他大师的素描图像。他将古典肖像画的元素自然地融入到严谨的几何构图中。
 

观察《35美分的杰作们》(1970/1972)可以发现，摆放着廉价美术明信片的铁制展示架，将历史性的杰作变成了任何人都能购买的消费商品。无论是艺术史学家手中握着的作品，还是陷入沉思的收藏家所注视的作品，第伯通过将“欣赏艺术的行为”本身融入作品中，提醒人们绘画是一种延续了数个世纪的活生生的传统，并且在今天仍在继续。
 

视觉的盛宴

韦恩·第伯笔下美国大众餐厅的食物和甜点展示架，宛如一场为饥饿的双眼准备的饕餮盛宴。三角形的派、层层涂抹奶油的蛋糕、糖果、冰淇淋以及切成薄片的肉制品，这些作品在被看到的瞬间便能刺激我们的感官，唤起食欲与期待。

第伯采用了一种被称为“实际主义(actualism)”的绘画方式，即让油彩本身具有如同所描绘对象般的物质存在感。他通过像黄油一样柔软且厚重的油画颜料来再现对象的质感，使颜料本身看起来就像涂在蛋糕上的奶油、蛋黄酱或鲜奶油一样。
 

 在《沙拉、三明治与甜点》(1962)这类大型作品中，食物铺陈在宽阔且倾斜的桌面上；而在《食品展示柜》(2017/2020)这类作品中，肉类和奶酪被放置在机械秤和价格标签下的玻璃展示柜里。

第伯曾说：“吸引我的正是那种排斥性的方面。其中蕴含着许多渴望。” 这些展示战后美国社会富足的作品中，一方面笼罩着静谧的寂静。为独自用餐的人准备的整洁食物，彼此干净利落地分离着，仿佛被封印在永恒停止的时间之中。


秩序与无序

贯穿韦恩·第伯作品世界的核心问题之一，便是秩序与无序之间的关系。在他描绘甜点、糕点、碳酸饮料瓶、办公用品的代表性静物画中，他将物体捕捉在整齐的行、网格结构或圆形形状中。这种重复性的排列让人联想到现代消费文化的大量生产和标准化的陈列方式。

然而，他所表达的秩序绝非机械化的。仔细观察他以一定方式排列蛋糕、玩具或粉笔的作品，会发现没有任何一个东西是完全相同的，其中加入了微妙的变化。他可能会让一个盘子稍微偏离行线，或者改变装饰的形状，亦或是将阴影的方向反转。
 

在《散落的粉彩》(1972)等作品中，他甚至大胆地打破了几何网格，将向各个方向延伸的彩色粉笔散落在画面各处。正如这般，第伯通过加入刻意的变化，展示了在脱离既定秩序的瞬间，视觉上的和谐反而能发挥出最强大的力量。

影像作品中的韦恩·第伯

在自己的作品进入美术馆展出之前的很久，韦恩·第伯就已经参与了电影和动画制作。十六岁时，他在华特迪士尼影业担任学徒，绘制了像高飞和匹诺曹这类角色的中间场景。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他被分配到位于美国卡尔弗城（Culver City）的第一空军电影部队，参与了军事训练电影和纪录片的制作。此后，从1954年至1959年，他在自家地下室经营着Patrician Films。这家独立制作公司专门为学生制作解释印象派、立体主义等美术流派的短篇教育动画。

这些经历在由其妻子Betty Jean Thiebaud担任导演制作的1971年纪录片《Wayne Thiebaud》中得到了充分体现。这部电影让人能够近距离直接观察第伯的创作过程。摄像机长时间捕捉着第伯在工作室画画的身影，并在他谨慎移动画笔的动作与为他作品提供视觉素材的日常生活场景之间来回切换。闪闪发光的面包店陈列柜、餐厅的架子、路边的招牌，以及在加利福尼亚阳光下闪耀的商店和商业空间，都作为他所观察到的日常生活面貌出现在镜头中。


人物，孤独

从1960年代中期开始，韦恩·第伯开始描绘人物，并将绘制静物时使用的严谨形式方法也应用于人物画。在他的作品中，人物被置于或坐在让人联想到摄影师工作室或电视舞台的强烈且明亮的白色背景前，很难从中寻找到故事背景、个人轶事，或是直接显露的情感与心理表达。

在《坐着的五个人》(1965)、《绿裙》(1966)、《学生》(1968)等作品中，很好地体现了第伯所提到的“孤独的共处”状态。人物们在明亮的光线下并排坐着或注视着前方，但彼此并不交流。他们的视线要么投向外界，要么停留在内心，仿佛沉浸在各自的世界中。第伯的人物作品让人联想到爱德华·霍普那种安静且具有沉思感的氛围，令人印象深刻地展示了现代人生活中深藏的孤独。


对称的力量

对于韦恩·第伯来说，对称并不是必须严格遵守的规则，而是一种观察平衡与紧张感的方法。他基于局部与整体应保持和谐的古典概念，将事物的比例与布局从简单的形式发展为有趣的视觉体验。

他一生中经常使用将物体与人物成对放置的方法。在《两个婚礼蛋糕》(2015)和《两个心形蛋糕》(1994)中，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蛋糕并排放在桌子边缘，各自上面都装饰着细腻的图案。第伯通过在色彩、笔触和观察角度上进行细微的差异化表达，为这种对称构图增添了生命力。因此，作品中的表现并不会让人感到单调或僵硬。

这种表现方式也出现在描绘鞋子和香烟等日常物品的作品中。在基于美国加利福尼亚州长滩海滩散步道的记忆所创作的、包含弹珠机、自动贩卖机、老虎机等机械娱乐设施的作品中，这种手法也被反复使用。

在〈5美分弹珠机〉(1962-1963)中，艺术家以正面对视的方式简单地表现了一台弹珠机。笔直的身躯和纤细的腿部让人联想到人的形态。第伯有意将构成机器的多种几何形状进行均衡配置，使得即使是熟悉的娱乐设施——弹珠机，也展现出了美丽且稳定的形态。


既熟悉又陌生

在充斥着韦恩·第伯作品的明亮色彩和熟悉素材的背后，隐藏着一些有趣却又让人感到些许不安的部分。这是既熟悉又陌生的“诡谲（uncanny）”领域。正如精神分析学家西格蒙德·弗洛伊德所解释的那样，诡谲并非指陌生之物，而是指原本非常亲近和熟悉的事物，却让人感到陌生的状态。

第伯利用这种心理边界，将脱离了日常语境的对象独自放置在强烈且简单的背景之前。从日常环境中剥离出来的物体，使得有生命与无生命之间的界限变得模糊且不稳定。
 

在〈毛绒玩具〉(2004)中，毛绒动物玩偶整齐地摆放在排列有序的架子上。有些玩偶像猎获动物的标本一样放置着，而另一些玩偶则以令人惊讶的生动表情注视着外界。这种紧张感也出现在〈愉快的冰淇淋甜筒〉(2000)中，在这件作品中，冰淇淋块呈现出笑脸小丑的面孔，看起来仿佛正在活动。

就这样，第伯通过将顽皮且亲近的对象表现为默默注视着我们的角色，引发了一种微妙的焦虑感。这使得我们难以轻易判断所见之物是有生命的还是静止的，是真实的还是人造的，从而让我们的认知在一段时间内停留于犹豫的状态。


风景、城市全景与巨大形态

从1970年代开始，韦恩·第伯发展出了一种全新的风景画创作方式，通过这种方式，他将再现风景的手法推向了接近抽象的水平。他脱离了传统的水平构图，结合了从空中俯瞰的视角、如同使用长焦镜头放大观察的视点以及极端的透视法，创造出了重新观察世界的方式。
 

在由三块画布并排构成的三联画〈城市全景〉中，充分展现了第伯描绘旧金山风景的独特特征。在这件作品中，城市陡峭下降的山坡和交叉路口，在道路、建筑以及鲜明的蓝色阴影的共同作用下，变幻成了如同刺激过山车般的风景。

在宽广俯瞰萨克拉门托－圣华金河三角洲和农田的作品中，被分割成碎块的田野、大坝和运河与平坦的色块交织在一起，营造出色彩绚丽的场景。这些风景与第伯描绘巨大山脉的作品形成了强烈的对比。高耸的悬崖和大岩石山使人类的存在显得渺小，从而表达了在美国西部自然界中所能见到的壮丽与敬畏感。


海滨风景 

对于年轻时在美国加利福尼亚州长滩担任救生员的韦恩·第伯（Wayne Thiebaud）来说，海滩是一个终生具有重要个人意义的地方。几十年来，他不断创作以海滩为题材的作品。在这些作品中，海岸线被描绘成人们享受闲暇的空间与广阔且流动的太平洋相遇的丰富视觉边界。
 

第伯从不同的距离观察海滩的景象。在〈穿着比基尼的人物〉（1966）、〈跪着的两个人〉（1966）等人物画中，他近距离观察在海滩晒太阳的人们，在强光下将他们的身体表现得如同雕塑般的静物。
 

在随后的作品〈三角海滩〉（2003/2005/2019）和〈海滨度假胜地〉（2007）中，他展示了从高处远眺的风景。在广阔的金色沙滩和青绿色的海洋之上，散落着小人物、遮阳伞和条纹毛巾，使其看起来就像富有节奏感的文字。


百岁小丑

韦恩·第伯晚年创作的小丑系列作品，源于他童年时期在1930年代美国加利福尼亚州长滩观看马戏团的回忆。对第伯而言，小丑是具有魅力却又带有悲剧色彩的人物。小丑为了让人们快乐而不断磨练艰苦技艺的身影，展现了人类生活中幽默与脆弱并存的状态。

在他创作的小丑系列作品中，〈百岁小丑〉（2020）具有特别重要的意义。这件作品创作于第伯去世前一年，被视为他的最后一张自画像。通过描绘一名化着白妆、穿着表演服的老年小丑，该作品静谧而深刻地回顾了他自己的生活与艺术。


Delights 系列

1964年，韦恩·第伯在美国伯克利的 Crown Point Press 与版画家 Kathan Brown 合作制作了〈Delights〉。这是一组由17件蚀刻版画和干刻版画组成的重要版画系列。第伯直接在铜板上进行创作，将他喜爱的食物和消费品图像通过细腻且具有触感的版画方式呈现出来。

这一系列包含了展示美国日常生活面貌的各种素材。柠檬蛋白饼块、双层冰淇淋甜筒、棒棒糖、俱乐部三明治、口香糖贩卖机、杂货店货架等悉数登场。这些不使用色彩的版画进一步凸显了第伯卓越的素描功底。他通过细腻重叠的线条、干刻版画柔和且丰富的质感，以及表现氛围的明暗处理，细腻地表现了光影、立体感和质感。以此为契机，他在随后的几十年里以全新的方式探索了版画。
 

本次展览由现代主义与波普艺术领域的国际策展人 Dieter Buchhart 和 Anna Karina Hofbauer 共同策划。
 

现代信用卡方面表示：“本次展览将跨越抽象与具象的边界，通过超越时代的视觉语言，展现艺术家韦恩·第伯的世界，这将是一个重新发现其展现现代人熟悉的日常生活与生活面貌的机会。”